区块链被爆存储儿童色情内容，法律该判无辜用户违法吗？

雷锋网AI金融评论按：上周，一篇新发布的研究论文风靡互联网，论文宣称比特币区块链内含有儿童色情内容。论文作者总结说，成千上万的人运行着全节点的比特币软件，只要通过区块链下载了加密货币交易历史的用户都触犯了法律。倘若用户删除了区块链的任何数据，破坏了系统的功能，那所触犯的法律问题可能会给加密货币带来重创。

如雷锋网AI金融评论此前报道，研究员在论文中表示：

由于区块链的所有数据都是由用户下载并持续存储的，所以每个人对其他人添加到区块链的任何不良内容都负有责任。因此，一旦它包含非法内容，就会使整个基于区块链的系统变成非法。

目前，区块链技术的形式可能与最字面解释的法律相冲突。但无论是法律体系还是科学技术体系，都不是学究式的。如果双方在第一次出现冲突时，就予以更加灵活的处理方式，那么无辜的区块链用户便不会入狱。

尽管如此，这场辩论依旧引发了一个实质性问题：区块链如何与现行的美国法律相抗衡。

区块链是纪录加密货币交易纪录的分布式帐本。正如您在现实生活中，可以在交易收据的背面写上任何东西一样，当您拥有合适的软件时，区块链便允许您在交易过程中编写任意数据。这是区块链具备的一个功能，而不是一个错误。比特币用户长期以来都使用该功能将数据导入区块链中，导入的数据包括相关情人节信息、恶搞的事件以及极具争议的 维基解密（Wikileaks）文档等等。

在最近的金融密码学会议上，该论文作者汇报了这项研究成果。他系统地扫描了比特币区块链，发现了 1,600 个非交易数据的例子，其中有小部分数据是令人反感的非法数据——包括至少有8个是色情内容，一个疑为虐童图片，两个含有274个虐童内容的链接，还有142个链接指向暗网服务。

基于此，他们得出结论，每一个运行比特币软件得到完整副本数据的用户（又被称为全节点用户），都拥有非法的资料。例如有关儿童色情的材料。无论用户是否意识到这一点，都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这次并不是区块链和法律的第一次交锋，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标准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大多数刑法、税收和金融监管都无法作用于区块链系统，甚至还会出现洗钱和泄露国家机密的事情，这都是没办法阻止的。

最近这些事件或带来一个暗示，区块链将在法律的攻击下死亡。根据这一论点，在区块链中使用儿童色情内容的人，就像是投掷了放射性有毒废物，污染了整个分布式账本，这让任何得以接触区块链的用户都犯法了。

事实并非如此，区块链系统中缺少不了法律监管，法律监管也不会让区块链彻底消失。因为法律和区块链都能够互相适应其他领域的世界。

依据这个想法，如果区块链中存在着非法材料，那么任何拥有数据副本的用户都是罪犯。这个逻辑听起来十分荒谬，这也并不是法律的实际运作方式。一般来说，法律犯罪条例和规章制度都会让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当你意识到自己电脑可能含有令人反感的数据，这通常并不构成犯罪，除非你相当具体地知道数据储存的位置。

例如，根据数字千年版权法（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的第 512 条规定，这条法律对仅仅是正常工作的中介机构来说是一个例外。《通信法案》第 230 条也对其他类型的内容提供了类似的保护。

在这些保护条例下，Twitter 和 Facebook 拥有数百万用户，其中有一位发布诽谤性、威胁性言论或儿童色情内容时， Twitter 和 Facebook 并不会被直接关闭。从法律角度来看，运行区块链全节点的用户可以执行类似于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功能。

同时，在美国判例法史上，也存在许多相关案例。21 世纪初，发生了著名的P2P文件共享侵权案例， Grokste（美国一家网络公司，为用户提供资源交换和共享软件）和 Kazaa（荷兰Kazaa B.V.公司开发的P2P软件） ，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服务大部分涉及版权侵权，最后这样的错误也仅仅只是被迫关闭软件。

相比之下，区块链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金融交易。比特币分布式账本在记录儿童色情内容时，有一定程度的困难，但没有人会把这项功能作为预期用途。同样的事件还有的是，蒂芙尼起诉 EBay 出售仿制商品时，法律并没有支持蒂芙尼。即使 EBay 可能基本了解商标侵权的事情，最后却采取了合理的措施来处理这类案件。

一项潜在的区别还在于，用户无法删除区块链上这些令人不适的数据，因为不能修改过去的交易记录正是区块链安全性能的保障。

打个比喻或许可以加深理解：在电脑上运行一个完整的比特币节点系统，就像经营一家书店，书店的书架上可能藏有几本儿童色情读物。如果一位警察走进书店，发现了非法的书籍。那么，书店老板可能会进行辩护，声称他销售了几千本书，并没有单独地审查每一本书是否合法，并且还将提供在各处经销商订购的书籍目录。即使书店老板需要承担严格责任，但是他缺乏犯罪意图。那些拥有比特币区块链副本数据的用户也会像书店老板一样为自己辩护：区块链系统储存的是金融交易数据，我们并不知道共享账中含有非法材料。

就此，该论文作者回应说，德国刑法学中有一种教义，认为「不计后果地漠视真相有时会被视为人类的意图。」在区块链的某个角落中储存非法材料，人类并不能否认——通过区块链分布式账本分享交易数据的同时，也分享了非法材料。

作者的解释听上去很有挑衅性质，但可能是错误的。例如，用户通过中间节点运行 Tor （The Onion Router）匿名网络，可以匿名浏览网页、收发电子邮件、传输大文件、及时通讯等，这种运营模式与比特币的全节点运营模式基本相同。

从统计学的角度来看，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 Tor 匿名网络用户，所有用户的电脑中都有儿童色情内容。即使如此，执法机构依旧需要与 Tor 网络和平共处。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比特币区块链上还存在儿童色情网站的链接。作者还发现一幅疑似儿童色情的图片，但还没有得到证实。

那么，如果重新设计区块链软件，是不是可以允许用户删除令人不适的内容？答案是肯定的。目前，区块链分布式账本中含有大量的非交易数据，因为区块链系统允许用户在比特币软件交易数据中添加任意数据，就像分布式评论栏一样可以随便发表言论。如果编辑或者删除这项功能，可以潜在解决很多问题。

然而，破坏者可能会使用不可预见的方式对这些数据进行编码，并与比特币交易记录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回到书店的比喻，如果一本畅销书的出版商宣布，书中每一行的第一个字母都可以理解为一串像素序列，以代表一张儿童色情图片。警察会去逮捕购书的消费者吗？常识告诉我们答案是否定的，而大多数律师也会认同这点。

使用比特币全节点的用户并不是坏人，是一些人故意篡改比特币软件的用途，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存储非法资料。法律一定会严惩这些存储非法资料的人。但是问题在于，我们可能很难找到那些在区块链账本中添加非法资料的人。

事实上，一些论文对新技术的法律风险采取轰动的报道，公众在予以「跪舔」反应的同时，可能会带来实际损害。

早在 1995 年，时代周刊的封面图片因涉嫌色情而被国会认为网络色情将会带来一场危机。这个故事是源于一份本科生的报告，还未经过审核，这在当时对时代周刊造成了很大程度的伤害。第二年，国会通过《通信体面法案》。据了解，如果最高法院没有推翻这些过于宽泛的法律，互联网的发展可能会受到阻碍。

公链上存在令人不适的内容确实是会引发一系列棘手问题。但与此同时，如何权衡法律的修订和技术的创新之间的利弊，也同样极具挑战性，希望法律专家和技术专家不断努力。

对于无辜的区块链用户来说，因为区块链存在非法资料便要坐牢吗？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雷锋网注：via wired；题图来自HOTLITTLEPOTATO